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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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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永歷四年二月初,秦王獻兵符,自求剝去雙爵,做一京城閑散親王。

宣帝允。

秦王奪爵卸甲,大權旁落,天下軍民嘩然。

宮中大擺華宴。

華宴之上,秦王面容沈著不見落魄,宣帝親自為之斟酒,叔侄融洽的場面落在眾臣眼中是又一出杯酒釋兵權的佳話。

舞妓幽歌,彈管撥弦。

暗中的刀光沈流湮沒於輕揚的水袖與濃香之下。

人人飲酒聞樂,盛世之相昭然。

宴罷,楊太傅入正殿與宣帝密談。

“陛下欲派何人往西北去?”

西北軍秦王舊部眾多,民風彪悍,新任將領若去必難服眾,註定要成為一枚過河卒子,為後來人做嫁衣。

宣帝道,“榮昊如何?”

楊太傅答,“可。”

不日朝廷封榮昊為從一品大將軍,與其餘數十名京中將官攜兵符與調兵遣將的聖詔同往之。

秦王幽居京中秦王府,兩耳不聞窗外事。

趙茗與林舒童章等人均已封京職,未隨大軍西去。

榮昊性情殘暴易怒,西北軍中不服之人皆用重刑剝肉剔骨,以儆效尤。

短短五日西北軍中已死傷數百,將士無一不念秦王。

後軍中有流言傳,榮家為圖謀皇後之位從中作梗阻礙西北軍糧草押運。

一時間數十萬將士怨憎四起,無從遏止。

秦王府仍舊安謐如同在醞釀著風暴的壁壘。

楚欽的舅舅周顯於江南密信,信書“時機已到”四字。

楊太傅上折奏請秘密處決秦王,楚鈺思慮一日,下誅殺暗旨。

而錦衣衛去往秦王府時已人去樓空。

江南周家舉家西遷。

永歷四年三月中旬。

西北嘩變,童章手握真正的兵符現於軍中,西北眾軍倒戈。

而榮昊非坐以待斃之人,暗中查清周太皇太妃被秘密安置於鄴城童章名下一處私邸。

率京中同來諸將殺出一條血路圍堵,西北軍不敢妄動,局勢膠著兩日。

周太皇太妃***而亡,私邸灼燒成一片通天血海。

榮昊再無倚仗,趙茗陣前順應軍心斬殺之。

自此大楚西北八十萬軍黑旗易幟。

朝廷派去的信使還未踏入西北鄴城一步,便為鄴城邊將一刀斃命。

秦王檄文於西北傳出。

列數榮家罄竹難書的罪行,以清君側為由拉開了大楚歷史上赫赫有名的西北之亂的帷幕。

後世史官關於西北之亂眾說紛紜,依稀可窺見背後錯綜覆雜的政治籌謀。

自此榮家兩子一死一殘,榮昌海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升平百年的盛世烽煙再起。

縱然是楚欽也從未想過,西北軍的刀刃有一天會對著自己的同袍,甚至會連累自己的生母。

事已至此,程沐接旨修史無論對朝廷亦或秦王皆已無意義。

程沐卻筆耕不輟,任由世外血雨暝晦,狼煙遍地。

崔嘉為擺脫秦王府門生的身份重拜入榮家門下。

榮昊已死,趁榮家正值用人之際,從京畿被提入六部,一身青袍換紫袍。

大楚重文輕武的弊端初現端凝,京師重兵與西北持平,可堪大用將領卻寥寥無幾。

文官披甲入戰場,雖勉強能統籌大局,到底失了血性,以摧古拉朽之勢崩塌。

戰火燒至流火七月。

西北軍攻至河東關隘。

河東地形易守難攻,是一道綿延百裏的天然屏障,河東一破則潼關破,潼關淪陷則京城危矣。

所幸朝廷援兵已至,河東守將又是難得的將才,將黑甲拼死抵擋於命門之外,京城方有喘息之機。

河東以北戰火綿延,歷代兵禍總伴隨匪禍,匪首橫行魚肉,官府業已癱瘓,遠至嶺南皆有北方受之波及的百姓走水路逃亡而至。

陸驚瀾以為這一生都不會踏足嶺南。

可他還是來了。

從京城到嶺南的水路,食不裹腹的女人抱著哭喊不歇的孩子坦露胸乳餵奶,骨瘦如柴的佝僂老翁拄著掉漆的木杖低聲嘆息。

船上腐爛而濃烈的屍臭讓他一時間以為回到了多年前嶺南瘟災的時候。

每天都有人餓死,於是船上每天都在往江中拋屍。

死屍在江水中浮沈,被浸泡發白,終變成魚餌。

寧為太平犬,不為亂世人。

陸驚瀾握緊了腰間的青玉劍,遮覆住了眼底一片修羅般的血色,伸手遞給船夫兩錠銀元。

船擱淺靠岸,陸驚瀾隨著逃難的百姓一起,踏上了這片曾滿目瘡痍覆又新生的土地。

嶺南溫暖,四季春花漫山。

趙長寧如果活著,應該會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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